哲学不是一种理论

       康德哲学不仅以其批判性、先验性全面影响了现代的科学主义和人本主义, 而且他从根本上将哲学理解为实践形而上学( 实践哲学) 也符合现当代的社会需要, 从而极大地影响了现当代哲学家对哲学性质和意义的思考。

       应该说, 在现当代西方哲学中, 康德实践哲学的影响是弥漫性的、普遍性的。不论是科学主义哲学还是人本主义哲学, 或许很多哲学家并未明确提出实践哲学概念, 但实践哲学倾向却是蕴涵于他们的哲学精神的理解之中的。就科学主义哲学来说, 他们以实证主义原则将一切超出经验范围以外的东西都视为形而上学, 主张应该把那种追求事物本质和最终知识的思辨形而上学拒斥于科学之外。在他们看来, 真正的哲学不是去讨论那些外在于人们生活、与人们的生活无关的东西, 哲学就是一种分析活动, 就是使我们的语言逻辑清晰、语义明确, 以使人们在生活中不致于为某种抽象无益的东西争论不休, 质言之, 哲学不是一种理论, 而是一种活动, 通过这种活动, 人们能够在生活中建立起稳定可靠的价值目标和和睦的生活关系。

       只不过, 要达到这种目的, 科学哲学本身内部有所分歧, 传统实证主义分析哲学( 人工语言哲学) 是要在经验中通过确立每一个语词的具体经验所指来阐明其实际的意义, 而新分析哲学( 日常语言哲学) 则是要通过语词的日常使用用途, 通过语词与人的行为的关系来确立语词的意义。虽然它们手法不同, 但要求拒斥形而上学, 要求哲学摆脱抽象的概念思辨、论证而与人的活动联系起来是相同的。

       毫无疑问, 这是哲学实践化倾向的一种表现, 只不过是以一种语言分析的方式曲折地表现出来。而现代人本主义则直接地表现了实践哲学的倾向, 他们在这样一个" 相对主义时代" ( 宾克莱语) , 同样反对以黑格尔为代表的那种抽象的纯理性的、且超出人们生活与人的具体存在活动的毫不相干的思辨理论, 强调哲学的合理性、功用性、相对性和价值性, 在人本主义哲学家那里, 实践哲学是以一种直接关涉于人的生存方式的形态表现出来的, 最终要解决的就是人的生活、人的行为、人的存在问题, 要回答的就是人怎样才能真实地、有意义地活着这个问题。

       吃野与野吃的潜在对抗

       官吃而又大吃, 曾一度风行九州, 不过就有的悟到了吃的累与吃的弊, 于是很感慨地说:" 不管怎么说, 我们的家庭气氛是重要的, 我们的身体是重要的, 我们的孩子是重要的。当过多外食妨碍了我们更好的生活的时候, 我们就应该想办法改变一下生活方式。" " 外食" , 即不在家里吃饭。这是《北京纪事》2002年第9期《回家吃饭? " 外食族" " 大回归" 》一文的编后语, 读之令人眼前一亮。进入了市场经济的那种消费, 连吃饭都打乱了" 计划性" 。请人吃和吃人请, 多带了无序的功利, 与有序的目的。由于铺排的吃, 或谓" 豪华" 的吃, 总能转化为比吃本身受益得多的回馈的丰厚, 所以也就有了" 不在乎吃, 而在乎跟谁吃" 的说法, 乃至这成了某些人的一种原则, 所以越吃越升级。新世纪新" 食尚, 其创出的" 新" 食谱, 旧时是从没有的从无生命的, 吃到有生命的; 从死生命的, 吃到活生命的, 心仪于大快朵颐的, 非" 生猛" 不问津, " 咱吃野餐" 。

       此野餐非野外之餐而是野兽野禽之餐。若是邀一二知己或全家人节假日来一顿野外之餐, 翠茵河边, 绿阴树下, 还另有情致呢。" 羽觞乘波进, 素卵随流归" 、" 醉鱼沉远岫, 浮枣漾清漪" , 都是古人对" 野餐" 的描写。是将煮熟的鸡蛋、鸭蛋、鸟蛋投入河中, 使其顺流而下, 等候在下游的人, 从水中取而食之, 这就叫" 曲水浮素卵" ; 也有将枣投入水中的, 这叫" 曲水浮绛枣" , 那时河里的水是无污染的。也难怪, 时下野餐的含义改变了。人的狩猎, 由来久矣, 随着人类的文明与进步, 是极少" 杀生" 的。一个" 素" 字, 正说明餐的也决无" 活的生命" 。如今则不同, 不仅吃" 野" 还要吃" 活" , " 贪贵物之名, 夸敬客之意" :" 只要有, 咱就吃! " 偏偏就有, 偏偏都有。高处的穿山甲, 凹处的长江鲟, 见不着的都能让你见着, 只要有钱。为了培养吃的勇敢, 还有《教女练胆杀活物》的。汕头市区就有这么一位父亲, 对女儿的勇敢训练法就充满血腥味。他经常到菜市场买一些小动物回家, 像青蛙、鸽子……给女儿当" 教具" , 供其宰杀。而这样的血腥场面就发生在他的住宅区楼下的大树边。小女孩胆量之大左邻右舍为之咋舌:一只活蹦乱跳的鸽子转眼间被她撕成血淋淋的几块, 至于活剥青蛙皮, 宰鸡杀鱼更不在话下。这" 胆量" , 说不准有朝一日能宰熊杀虎。

       牧惠先生曾有《食文化的" 兽化" 》一文, 方成先生还配了一副漫画, 说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里提到了两次令人毛骨悚然的" 吃" 。一是福建有位贵妇人爱吃猫肉。她处置猫的方法是, 先在坛子里放进石灰, 然后把活猫塞进去, 再加上开水。这样一折腾, 猫毛全部脱光; 再是有个卖驴肉的, 在地上挖一个深坑, 在坑上铺一木板, 木板凿有四个可以放下驴蹄的洞, 把驴蹄插入洞中。有人买驴肉, 屠夫根据顾客需要多少, 用开水浇到驴身上, 驴毛脱掉, 驴肉半熟, 才把这块驴肉割下来卖。据他说, 这样处置的驴肉既鲜又嫩。他两天卖出一头驴。驴在没死之前, 动弹不得, 嘴被笼头箍住, 叫不出声; 但两眼怒突, 好像两把火, 真是惨不忍睹。吃猴脑也不知从何时延续到今天, 若没有点儿兽吃人的" 英雄胆" 是断不敢下勺的。报上说北京" 创" 出了一道名菜:生吃活老鼠, 每份998只, 吃法是:用筷子元, 计10吱" 的一声; 送进吱" 的一声; 再往酱碟里蘸, 又夹住, 便口中一咬, 再" 吱" 的一声, 名为" 三叫" 。文章问" 这是食文化吗? " 清代的大美食家袁枚有《随园食单》; 《红楼梦》大观园里的曹寅有《居家饮馔录》; 推得更远些, 唐代的欧阳询的《艺文类聚? 第七十卷? 食物部》里, 也只是" 食、饼、肉、脯、酱、鲊酪苏、米酒" 。再回过头来看清朝宫廷御用的" 满汉全席" , 自也没有蝉、蚁、蚯蚓、蜗牛、蝼蛄、蜈蚣、果蝇。可这些在今天无不赋予了美丽的菜名。诸如蚯蚓上桌叫" 干煎地龙" , 蜈蚣上桌叫" 水晶千手" , 什么" 绿叶金蝉" 、" 蚂蚁花姿脯" 、" 百花酿蝼蛄" ……号称集新奇风味与药膳于一体, 且吹嘘这是对中华饮食文化的发扬。奥地利维也纳的家鸽, 常飞到游人的肩上, 在人的手上啄食; 澳大利亚的袋鼠, 公然在大路上招摇, 与游人摩肩接踵……中国人以" 天人合一" 的人生哲学自豪, 外国人也称赞我们的自然主义养生之道, 而且又签署了联合国《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生物多样性公约》, 严禁捕杀贩卖珍稀动物, 但国人就是没" 客气" 过, 越" 珍稀" 越是" 口福" , 反正" 万物皆备于我" , 一一入胃口, 是全然不讲一个" 戒" 字的。饮食观是一种基本的文化, 也是一门艺术, 钱锺书先生把" 一碗好菜" 当作一支" 乐曲" , 当作" 和谐的事物" , 而那入于人腹前的" 三叫" 的老鼠, 叫不出声来的活驴, 应是入不了" 文化" 、" 艺术" 的围的。

       近读清人《乡言解颐? 吴下谚联》一书, 其中有一节颇为荒诞的" 说法" , " 人之饮食, 皆从大肠经( 过) , 盘盘旋旋, 沥成渣滓, 下而入于坑缸。其中珍羞百味, 或平常荤腥, 最下者糟糠蔬菜" , 吃的什么, 屙的什么, 土地爷都会给" 一一登记入册" 的。为什么呢? 因为人一出生就分了富贵贫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 禄" , 抑或说" 收入" , 如同在银行里都有存款, 对自己的存款, 虽可自由支取, 然而花光了, " 盖人生禄尽则亡" 。俗话说:" 管天管地, 管不着屙屎放屁。" 可土地爷就偏是管这些, 而且" 两月一奏天曹, 将人饮食多少注册。数满时, 发下冥司, 吊取坑缸前土地案前, 查对相符。果系禄满无余, 则登诸鬼录完结矣。" 大体是说, 如果一个人命中注定只能终生吃粗茶淡饭, 一旦" 某日食山珍, 某日食海错, 不拘鱼肉三鲜" , 积存本就不多, 还这么铺排, 还这么奢侈, 来不及" 透支" 便" 减寿十年" 、" 扣还五年" , 减来扣去就早早地去阴曹地府报到了。这当然是宿命的胡言乱语, 只是一种幽默。但想来也有教人不要挑剔饮食的劝告, 其中恐怕也蕴含着其他的警示:吃仔细些! 一条让人吃惊的消息就印证了这个道理。一个病人三年头痛不止, 花了数万元钱未能治愈, 后去脑科医院求医, 经手术发现脑中有一白色线状物, 经化验, 此虫名为裂头蚴, 是一种寄生在青蛙和其他野生动物体内的寄生虫。这就给" 减寿十年" 、" 扣还五年" 找到了注脚。为了鼓励本国百姓接受一款由专家推荐、每日5份的素食菜单, 英国食品标准局向丹麦偷师学艺, 用性感海报" 色诱" 国民多吃蔬菜和水果。早些时候, 丹麦政府为推广素食, 曾用一副相当奇特的海报加以鼓动。海报的主体图案是一对由蔬菜拼合而成的性感男女, 旁边的广告语是" 每日六次" 。由于在丹麦语中, " 性" 与" 六" 发音相同, 所以这张健康宣传单很快产生了效果。一项调查表明, 受海报影响, 丹麦15岁以上购买蔬菜和水果的人数增加了16%。明代张宁在《方州杂言》中说:" 平生不经尝五味丰腴之物, 清淡安全, 所以致寿。" 大味必淡, 这是很有道理的。吃野与野吃并不是" 不吃白不吃" , 而是吃了不白吃。代价之大, 人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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